长宁

贵妃省亲

  在小破站看了将近九十分钟的各版元春省亲,感慨良多。

  八九年的电影版拍了六七部,但我这次应该是头一回看见它的片段。有在模仿八七年那一版的感觉,不过整个画面的布景听说是最好的一版。看的时候毫不惊讶,因为实在是一点不违和,导致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该表扬它这件事。元春的演技蛮好,人物刻画很还原。要说精品还是最数八十年代,导演的审美和文学顾问的知识基础都绝对在线。

  《黛玉传》被放在八九年电影版的后面,对比有点凄惨,不过也不算太可惜。元春的演员长相很温婉,颜和演技可以把剧里的一部分问题屏蔽掉。但其它细节不过关,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快看不下去了。

  一零版,垃圾。

  小戏骨这一版就不必带有太苛刻的眼光去看待,小孩子们的演技和敬业精神确实可圈可点,诸多小细节也让人觉得认真又可爱。如果资金能更加充足的话,可能展现的画面还会更精湛更还原些。

  回过头来看八九版,每一帧都是灯影中的红楼梦,似真似幻。元春仪态万方,端坐在轿子里的模样像原著融进了画中,画中人又成了仙,款款地走进了大观园。女儿归家的欣喜、身份悬殊的无奈、长姐如母的疼爱、相聚忘情的肆意、被迫回宫的悲伤……人间百态,由此刻的大观园中微微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而此后便是——盛极而衰。

  大观园里朦胧又明亮的灯火,娘娘省亲时十里的盛景,逐着被假凤凰踏水而过的波光,应了那个“贾”字儿,无了“贤德”,便是一假。

  煊赫奢靡,势败潦倒皆有因。

  而红楼梦,终究是成真了。

蛇莓少女

  蛇莓化身的少女,气味芬芳,色泽鲜美。一双眼瞳暗藏秋水,看起来被打上了任人采撷的标签。

  云雾弥漫的深山密林里,少女在此栖息。她的踪迹连同这地方,被蛇的危险气息做上了“禁止”的警告标记。

  嘘,若你走进了这一方天地——

  请小心。

黄金时代

  关于我心中的黄金时代。

  我多次表达过,我对上世纪八十年代到这世纪一零年代的“黄金时代”的喜爱之情,然而我仍然认为远远不够。

  似乎不需要过多去讲述它是有多么瑰丽,它所拥有的文化底蕴已足以叫它笑傲群雄。

  八零年代,群龙聚首。

  我最为喜爱的《红楼梦》在拍摄八七版时,聚集了诸多真正耳濡目染红楼梦文化长大的红学家前来探讨剧情走向、人物性格、种种伏笔……演员们居住在大观园里,姐姐妹妹们天天在一处耳鬓厮磨。剧中所呈现的,无一不是经过众人思量再三而展出的精品。

  实打实的红学家们老老少少的都有,足见当时文化氛围有多么浓厚。“双百方针”留下来的东西仍然发挥着它的余热,高考唤醒了一批批人才,一大群一大群的学者脱颖而出。这样的氛围,从当时闻名的演员歌手中就可见得。尊龙、张国荣、林青霞、陈慧娴……容貌气质,已是上等,更遑论实力?那时的领导班子们,多少有些过人之处,因而演员歌手得以多样化,且以实力为腰杆子。其中很多人仍被粉丝发自内心地喜爱着,最是耐得起时光考验。

  当时的海峡两岸,还有亲情越过海峡,脉脉流动,细微但是坚韧地存在着。

  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都像是被胶片留下的国民青春。

  中日两国仍然对对方充满了特殊的感情,动漫事业遍地开花,其中有很多优秀的作品被传到国内,成为一代人熠熠发光的童年回忆。品味依旧挺立在千家万户,许多作品如今仍可回味。香港的友人用心把TVB铭刻,电视机上放着的画面皆历历在目,校园里流动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格子裙、木制课桌椅、铁青蛙、朦胧泛蓝的清晨和蛋黄色的夕阳……

  千禧年即将到来,两位家人回家了。永远铭记于心的特殊日期,永远不会忘记的最欢喜最激动的哭泣,我们终于达成了大团圆。

  零零年代,新千年的大门的名字唤作“千禧年”。

  我们亲眼见到了宇宙。

  我们经历了非典,之后我们听说世界上发生了许多事情。风霜雨雪和天灾人祸没有使我们惧怕,震动没有摧毁我们的心。我们就这样在风雨中迎来了举国同庆的欢乐。

  我们铸就了“多难兴邦”。

  而我心中的黄金时代就此结束。

  这之后也发生了许多事情,于是今天我一字字敲下我最喜爱的一段时光。

  难能可贵的是,仍有许许多多的人同我一样喜爱这段岁月,使我尚能在这一隅小天地里自由呼吸。

  如今,已是一八年的国庆。

  愿我们能够在举国同庆的欢乐中走向属于我们的新的黄金时代。

  愿我们能够拥有一个美好新世界。

玫瑰

  为了学会爱人,我购买了一粒玫瑰种子。

   我精心准备了它的生活环境,在屋外最适合它生长的地方种下了它。

   我看着它起初一语不发,而后从土里探出头来,慢慢抽枝发芽。

  我看着它生长出缄默的花苞,继而探出娇艳的容颜,缕缕香气泄露出来,溢得到处都是。

   我看着它的年华从瓣尖滑落,鲜红四散,蔓延成一地芬芳。

  它最后归于虚无,万千星尘散落在我屋里院里,香气经久不绝。

  最后,星尘凝成了我心的形状,我爱上了一朵玫瑰。

  若是没了这铁石心肠,这世间四万八千件事,样样都值得我去替它哭上一哭。

木料

  生活会磨平人的棱角。

  他起初看到这句话,沉默地控诉着它的可笑。

  生活哪里能是这样的荒唐?尖角怎么可能会被磨平?

  同桌悟了他的想法,温柔地劝解道:

  “磨平了棱角是好事,意味着以后就不会被挫折折断了。”

  真是这样的吗?

  他困惑地回了家,困惑地看着女人一次又一次地被男人摔在地上,血花艳丽地绽放在嘴角。

  他困惑地看着男人被带走,自己成了孤身一人。

  ……

  后来汪淼见到他,是在高一的时候。

  他的桌斗里永远放着一套器具,还有一块半边正正方方,半边却是个标准半圆的木料。

  汪淼琢磨了这块木料好久,就像当时琢磨着他这个人一样。

  从高一到高三,汪淼亲眼见着木料从起初的一半球形,到后来的四分之三球形,再到最后的大致成型,只剩下一个高四五厘米左右的尖角。

  他还没来得及看见木料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球体,就先看见木料的主人把东西收拾干净,只留给汪淼一张空桌子。

  学校里传开了一条流言:

  高三有个男生,用自己磨的凶器杀掉了醉酒的父亲,还坐在案发现场不肯走,好像被吓傻了。

  汪淼心中一凛,赶忙找了一个学长问情况。那学长大学毕业的时候跟了一位前辈,案发时候去了现场。

  “你说那个男孩?对,我去的时候看到他在自己家里坐着,面前就是他爸,现场特血腥。凶器是一块奇怪的木头,我们问的时候才知道是他自己做的玩意儿。没想到吧?不过他爸才刚刑满释放,这孩子也没有妈了……他好像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小同桌?你们学校保密工作做得不行啊,得给他们说说……”

  汪淼默了。静坐了半晌,突然问了一句:

  “估计能判几年?”

  学长也习惯了他的跳跃性思维,想了想,说:

  “具体数据不清楚,不过等他出来的时候,你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唉……”

  汪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机会去看他。

  两个人隔着玻璃面对面坐着,还是他先拿起了电话,汪淼才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好久不见。”

  汪淼有点愣:

  “你……”

  对面的他平淡地说了下去:

  “我那天才想明白,生活中有些棱角永远都抹不平。我看到他醉酒的样子,就想起我妈是怎么没的。我心里的那个棱角,打那以后就沾了血。”

  男孩最后主动离开的时候,回头给了汪淼一个眼神。

  那双眼里蕴含的复杂情绪,被藏在眸子里,被后来的汪淼细细品味着。

  然而他更记忆深刻的是,自己当时看男孩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完整的球体。

  又似乎从没看到过。

伤口

  林予航有点近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身上经常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撞出来的。

  林予航喜欢躺着,喜欢坐着,甚至是靠着墙。只要能懒惰一会儿,就比什么都舒服。这下好了,低血压妥妥地。

  汪淼捉住这点不放,老是说他娇生惯养,惯出来一身毛病和小伤口。不过这个是汪淼惯的,也只有汪淼这么惯他。惯得林予航一出点小问题,汪淼就万分紧张地过来给他揉伤口。

  不过那是后来的事儿了。还没遇到汪淼之前,林予航当然没有人替他揉。

  孤零零的一个小伙子,乖巧,但是孤僻。出了事也是自己扛着,哪天扛不住了,顶多钻进房间里,不让人看。

  比方说有一次撞到小脚趾吧,要是别人早嗷嗷地叫唤开了,唯独林予航一声不吭,蹲下来没多久就站起来走人。走得还挺快。

  再比如说他不但低血压还低血糖吧,有一天晕过去了,晕的地点不大好,在厨房。不知怎的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额角流下来,醒的时候半边头发沾满了血。

  硬生生痛醒的。

  后来瞎处理,好了以后留下一道疤,藏在头发里,一扒开就能看见。汪淼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

  这孩子,唉。

  林予航这几天睡觉睡醒了,突然想起来有这回事。

  凑到镜子前一看,疤痕已经很淡了。

  他好高兴,然后就又撞上了小脚趾。

  他很久没有撞过了,居然还觉得有点疼。蹲下来揉的时候,汪淼正好从外面回来。

  汪淼一开门就看到蹲在地下,小小一只的林予航。立马冲过来,上手就是一顿娴熟的操作。

  他揉得正入神的时候,一只手戳戳他的脸。

  汪淼愣愣地抬头看,林予航也在看他。

  林予航看到一双真挚的、只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突然就笑了。

  大概是因为伤口好了的缘故吧。

宁云起

  宁云起第一次来看海的时候,他还没有多大,是可以和邻家小弟弟玩弹珠玩上一整天的年龄。

  他记得当时的海,平静、美丽,万里无云的天气晴朗到连浪花都像是从天上摘下来撕开的绵软。

  年少不识愁啊,仿佛永远不缺少欢乐。

  快乐的日子太多了,以至于他最后只记得那片大海的颜色,美得令人心醉。

  后来他回来看这片海,天色阴沉,海上掀起了几番风浪,水击乱石,细碎的水滴打在他脚上。那时他只穿了件风衣,裤子被海浪打湿,寒冷浸入骨髓,是彻骨的冰凉。

  他隔了很久,才来看这片海。有一年干脆在海边买了房子,距离有点远,但隔着窗户就能望见他的海。

  还有一个人陪他看。

  一看,就是一辈子。

 

傍晚

  雷电点亮夜晚,乌云遮掩黄昏。

泪眼

  夜沉沉睡了,他的眼睛却不似星星困倦。

  他跪坐在落地窗前,仰头看。神情虔诚。

  梦似的肥皂泡,轻轻破了,四周仍浑然不觉。

  泪啊,流光溢彩。